母亲最后的牵挂

□南京 李云

壬戌年正月初十子时,母亲驾鹤西去了。

还是上一年初秋,积劳成疾的母亲,在心肌炎、脑血栓等几种大病的折磨下,再也挺不住了,被我们兄妹“强行”送进了医院。尽管我们倾尽全力,医生也精心治疗,但病情仍不见好转,日益加重,渐渐成了植物人一般。医生们多次告诉我们,母亲已病入膏肓,就是神仙也治不了,建议我们把母亲接回家,再住下去也是瞎花钱。我们怎能答应?觉得不管花多少钱,也要尽量延长母亲的生命,更希冀能有奇迹发生。

壬戌年正月初九一大早,查房的医生说,母亲绝对撑不过今天晚上了。闻讯赶来的舅家表弟说:“表哥表姐,你们对姑姑的心已尽到,姑姑这样活着也是受罪。接她回家吧,千万不能让她在医院咽气呀。”万般无奈之下,我们给母亲吸着氧气运回了家。

时近子时,我让弟弟妹妹和前来送母亲最后一程的亲友们都去休息,由我一个人陪伴母亲。

看着躺在门板上的母亲,我心如刀绞。老人家骨瘦如柴,面若死灰,两只无神的眼睛睁得大大的,眼皮子动也不动一下。我把母亲冰凉的手轻轻握着,贴在我满是泪水的脸上……

我哽咽着念叨:“妈,不知道您是否还能听到,不是儿子不孝盼着您走,您太痛苦了,就闭上眼睛走吧……自您生病,就不能说话了。我想您一定有不少事情想交待而没有交待,所以不想就这样闭上眼睛走。如果您心里还明白的话,我来说,‘是’您就眨一下眼,‘不是’就不眨眼,行吗?”

奇迹发生了!母亲的眼皮竟然动了一下!我真的不敢相信:“妈!您再眨一下眼?”大约两、三秒后,母亲的眼皮又动了一下。我忽然明白,母亲久久咽不下最后一口气,是她还有未了的心愿。我紧盯着母亲的双眼说道:“妈,您放心吧,您走后我们一定把父亲安排好,好好孝顺他。”母亲的眼皮动了一下。我又说:“我一定牢记您的话,在部队好好干,为您争光。”母亲眼皮又动了一下。两句话说完,我停住了,一下子真想不起来还有什么大事情要说了,就问:“您还有其他事吗?”这一次隔了好长时间,一分钟左右,反正我觉得此时的一分钟已经很长很长了。母亲的眼皮再次动了一下。我心里咯噔一下,忽然想起还有弟弟妹妹的事情没有说到,忙说:“您放心!我以后转业就回老家来,一定把弟弟妹妹团结好照顾好!”再看母亲——眼睛慢慢地闭上了,一颗豆大的泪珠从眼角流了下来,紧接着,母亲头一歪,身体抽搐了一下,被我握住的手伸开了……

时至今日,母亲临终时的情景还常常浮现在我眼前。这些年,我用行动努力践行着我许下的诺言:对父亲,由在他身边生活的弟弟和妹妹悉心照看,我和爱人平日里或电话或视频嘘寒问暖,一有空就回家看看。如今,94岁高龄的父亲精神矍铄,常帮着打理菜园,兴起时还骑着电动车在村里转转;唯一令我深感自责的是在反复斟酌权衡后,我转业后到南京安家,没有履行对母亲许下的回老家的诺言。因此,我用远胜常人的行动,努力做到“把弟弟妹妹团结好照顾好”的承诺,以弥补对母亲的愧疚。造房建屋时尽力支持,电视、空调、洗衣机等家用电器都帮他们早早置好。四季衣物从头到脚里里外外大都是我们添置,就医看病的钱,医保报销后我们全包。手头紧张时只要开口,我们都鼎力相助。家里出现矛盾时,“找大哥大嫂”成了弟妹们的绝招……即便如此,心地善良的爱人还常提醒我,想想你在妈妈临终前许下的愿,我们怎么帮助弟妹们都不为过。所以,她另外还常背着我给弟妹们不少帮助。

在天有灵的妈妈,您放心吧!我们兄妹三个日子过得很好,正筹划庆祝父亲的百岁诞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