游不动的乡愁

□福建龙岩 唐宝洪

我的老家是个有山有水的村庄。村子中央,有一条和村子同名的河流缓缓流过。河流装扮了田野和青山,给村庄带来活力和情趣,让村庄充满诗情画意。

童年时,我经常到河边放牛,经常到河里摸鱼,每天上学放学都要经过这条河。那年头,河水清亮得可以照见人影,干净得可以直接饮用。那年头,河水对我们这些小孩子有磁铁般的吸引力。

中午去上学时,或下午放学后,我们经常结伴去河边游泳。学校和家长为安全起见,禁止小孩子下河游泳。禁止归禁止,但怎么禁得住呢。想邀人游泳了,见了想邀的人,伸出食指和中指,两个指头一上一下比划,对方立即会明白这个手语,于是,彼此心照不宣地溜到河边,把衣服一脱,扑进河里,快活一番。

有一天傍晚,放学路上,我和七八个小伙伴一起到河里游泳,我们刚脱了衣服下到河里,对岸走来一群嬉笑着的女孩。出乎我们的意料,她们也脱掉衣服,争先恐后扑进河里。我们奚落这些女孩,还说和男人在同一条河里同时游泳的女人长大后会变成丑八怪嫁不出去。这群女孩恼怒起来,先是隔着十七八米远和我们这群男孩子对骂,后来“冲突”逐渐升级,先是互相揭各自在学校里的糗事,接着互相丢掷瓦片小石块,然后隔着五六米远打水仗,最后女孩子们潜水冲过来,要和我们扭打在一起。

凭力气,我们男孩子当然打得过她们女孩子,但由于害羞,也由于怕把她们打伤,我们不敢迎战,一个个争先恐后逃上岸,抓起衣服,连衣服也顾不上穿,就蹿进岸边的树丛里躲起来。女孩子们哈哈大笑,但并没有追上岸来,而是惬意地在河里拍打着水花,穿好衣服的我们抓起泥团,冲出来,把泥团往河里扔去,这下,女孩子们成了受惊的鸟,飞也似的逃回对岸。

第二天,在学校遇见和我们在河里打水仗的女孩子,她们一个个显得娴静、温顺而羞涩,与昨天那凶悍放肆的样子判若两人。

岁月悄悄流逝,我进城工作,离开了老家,但老家的那条河一直在我心中流动,滋养着我的人文情怀和文学素养。家乡的河,也一番番突如其来地出现在我的梦里。

我工作的城市离老家不远,这么些年,我回老家的次数不少。前些年,我痛心地发现,家乡的河已经不再清澈。河水浑浊得像还没出缸的酒糟,河床裸露之处比比皆是,河道里坑坑洼洼,水流瘦成窄窄的模样,垃圾和粪土乃至死猪死鸭在水流中或沉或浮,不但惨不忍睹,而且气息刺鼻。

十年前,老家的这条河被列为重点治理的河流,从工业污染、养殖业污染、河道清理、面源污染等四个方面着手进行整治。

十年下来,河的水质有了一定改观,多年不见的鱼儿,时不时出现在河里。但现在已经没人直接饮用河水了,也没人下去游泳。

儿时经常游的这条河,已载不动我的乡愁,更游不动我的愁,我的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