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京老门西守望者

  老门西幽深的街巷

  协会部分守望者,左起:卞琪斌、戴启元、江家虎、柏怀喜、陶起鸣

  速泰熙给老门西文化守望者协会的题字

  小门口

  江家的院子

“凤凰台上凤凰游,凤去台空江自流……”李白的《登金陵凤凰台》你应该不陌生。凤凰台在哪儿?答案是:老门西!

中华路以西、升州路以南,城墙包裹的这片土地。这里,曲街斜巷,老民居密密匝匝;这里,古韵留香,文脉悠远。顾恺之的维摩诘画像、李白的凤凰台、杜牧的杏花村、两院院士吴良镛曾经的家……在这片时空交汇。

这里,还有一群文化守望者。他们自发组织,走街串巷,收集挖掘,探寻光阴深处的老门西故事,以延续城市文脉,留住南京城市记忆。

现代快报+/ZAKER南京记者 胡玉梅 刘静妍/文 施向辉 王曦/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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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们,大多是银发老人,70岁左右。

陶起鸣是一名退休老师,地地道道的老门西,78岁。“南京老门西文化守望者协会”便是在他手中成立的。

“我们是一个非营利性的文化志愿者组织,2019年9月成立。”陶起鸣说,老门西文化守望者协会中的成员都是自愿加盟的,他们中有老门西原住民,有专家学者、高校教授……

这也是一个名人辈出的团队。团队的“三大名誉会长”“十大顾问”,大多是名人。

“三大名誉会长”,分别是南京市原副市长奚永明、著名作家叶兆言、第23届奥运会女子花剑冠军栾菊杰。

叶兆言是土生土长的南京人,敏感多思,他对南京有着独特而深刻的体察。2006年,老城南拆迁改造,叶兆言和江苏文物界的泰斗蒋赞初、梁白泉寻访了老门西的古街巷,大声呼吁要保留城市记忆。栾菊杰是老门西走出去的奥运冠军,她在给协会的信中写道:“我从小生活在双乐园,对那里充满感情和怀念。能将老门西文化好好守护下来、传承下去,很有价值,很有意义。”

“十大顾问”中,既有大画家又有名嘴,还有大学教授、文史专家。如:大画家速泰熙、“听我韶韶”主持人吴晓平、南京师范大学历史教授经盛鸿、大众书局总经理缪炳文、国家一级导演陈应歧、中国世界电影学会副会长陈国富、秦淮区地方志办公室原主任杨献文、安乐园菜馆董事长严正渝、江苏省民间文艺家协会驻会副主席兼秘书长张丹……

“老吴在电视中韶过我们这群人,他是我们团队中大家都很喜欢的名嘴。大画家速泰熙设计了牛年的牛票,我们的刊物《老门西》,他题写了刊名。”陶起鸣说,这些名人不仅自己加盟,他们的亲朋好友也加盟了,速泰熙的弟弟速泰春也是协会的“守望者”之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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春节期间,愚园成了网红打卡地。“南京老门西文化守望者协会”的办公地便设在这里。

“老门西自古是达官显贵、文人世家建造园林的集中之地,仅明清两朝,就有几十座。然而,这一带的园林大多毁于战火,唯愚园屡废屡建。”说起愚园,陶起鸣滔滔不绝。

愚园又叫胡家花园,曾是南京最大的私家园林,被誉为“金陵狮子林”。园内,青砖黛瓦,亭台水榭,格局和用料都很讲究,厅堂的水磨砖是架在瓦钵上的,和地面不直接接触,能有效防潮。园中一年四季都有花可赏,春赏海棠,夏观荷花,秋看红枫,冬品寒梅。

遗憾的是,这样一座秀美的私家园林一度破败不堪。为了让愚园重回公众视线,南京斥重资修缮,2016年正式对公众开放。这一年,陶起鸣为了让更多人了解愚园,自发开设了微信公众号“最忆是金陵”,设置“愚园史话”栏目,讲述愚园的故事。

“愚园修缮前是什么样,修缮后又是什么样?我都有图像。”陶起鸣说,现在愚园用于宣传的有些资料就是他整理考证的。比如:孙中山先生1912年与众人的一张合影,是他根据背景里的楹联,认出当时合影地点便是愚园。

2017年,陶起鸣的《南京愚园史话》出版,叶兆言在推荐语中写道:“南京胡家花园就在这本书上”;东南大学教授陈薇更是评价:陶起鸣用文字“复建”了一座愚园。

如今,这里除了供游客参观外,还是陶起鸣他们办公交流的地方。“真的很感谢秦淮区文旅集团无偿为我们提供办公地点,不然,我们连开会座谈的地方都没有。”陶起鸣心怀感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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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个小老头,戴个草帽头,衔个香烟头,拐个筲箕头,靸个破鞋头,跑到小门口,买包牙蚕豆,越嚼越有味。”童谣《小门口》,用老城南话念来,饶舌有味。

小门口是个网红打卡点,很多人慕名来拍照。它其实是个“十字路口”,水斋庵、高岗里、谢公祠、饮马巷,4条巷子在这里交汇,但又彼此“互不相见”。因为老门西的巷子窄、短,曲街斜巷。

穿行在老门西,仿佛是一场穿越。眼前,一进一进的古旧民居,虽然墙面斑驳,但充满怀旧感;穿行在老旧的巷子里,还能看到提着马桶的人,晒太阳的小狗,慵懒惬意。

“老门西就是一个超级时光机,能看到老南京曾经的样子。这里不仅有老街巷、古民居,还有多口古井,就连博物馆里看不到的雕花伞杌(wù),这里也能找到。”陶起鸣说。

为收集挖掘老门西的故事,“守望者”们经常三五个约在一起走街串巷,找原住民们采访调研,做田野调查。

家住高岗里的江家虎,曾是陶起鸣的采访对象。熟络以后,江家虎也成了“守望者”。江家虎70多岁,和98岁的老母亲生活在一起。

“我家祖上是开织锦坊的,我们住的房子便是祖上传下来的,虽然破败,但还能看到当年的样子。”江家虎带大家参观一圈,前低后高的老宅格局依旧在,里面精致的格子窗、齐整的大青石板,还有勒痕斑斑的老井,让人感受到老门西人曾经的精致生活。

作为老门西原住民,江家虎一家沿袭了老门西人的传统:小雪腌菜,大雪腌肉。“要是11月你来,到处都是晒腌菜的,很壮观。”江家虎说。

“他家虽然没有文保标识牌,但也是非常有保存价值的。”陶起鸣告诉现代快报记者,据他调查,家中有古井而且还在用的,很少见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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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南京,十朝文韵,积淀坊间。

老门西,市井百态,最是南京。

在“守望者”们眼中,老门西是一个地域,更是一个符号,有声有色有味,急需记录收集和整理。办展览、开讲座、运营微信公众号、自费出期刊……为了让更多人了解老门西,这群银发老人试着玩转新媒体传播方式,为老门西立传。

他们结合自己的亲身经历,写出最鲜活、最接地气的文章,发表在自己运营的公众号“最忆是金陵”上,目前公号已更新了1000多篇文章。他们的文章,满满的烟火气,有的流量过万。

写故事的人,都是有故事的。70多岁的戴启元曾经写过自家的故事,“世代中医,祖上不欺穷人。在自家保留的祖辈处方上写着:对穷人不收费。”

70岁的“守望者”柏怀喜,2018年因患直肠癌开过刀,但他对老门西情深,不仅写故事,还勤留言,在“最忆是金陵”上留言600多条。

他们的文章,一下唤起了老邻居们的共鸣。有人尽管已经搬离,但看到推文后,还会回来聚一聚。“有的甚至几十年没见了,但这些共同的回忆,把大家的心串在一起。”戴启元说。

除了办微信公众号,他们还自己编撰刊物《老门西》,已刊发五期。他们在“影像专辑”刊物中写道:主角,来自光阴深处的老门西。那些留影,那些残本、废契、短简,宛如珍宝……

去年12月26日,陶起鸣在晓书馆主讲了一场关于老门西文化的讲座,现场座无虚席,有白发老人,也有年轻人。他们有的站着,有的席地而坐,全神贯注,听得津津有味,还有人现场提出想要加入协会。

“看到那么多人喜欢老门西,我挺感动的。”陶起鸣说。